从联赛改革到欧超计划:资本面前永远别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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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世界足坛的大新闻,无疑是曼联利物浦的「场外革命」。先是说要缩编联赛重分钱权,实在不行大不了策反big6全员退出英超;再是英超联盟大会全票否则这一提案,还是包括曼联和利物浦自己在内的全票;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传出了这两家想要带头重燃欧洲超级联赛构想的消息……

说起来是英格兰足坛不共戴天的最大死敌,为啥会联合起来策划这么惊天动地的「政变」?

首先,让我们把这两项提案都细细掰扯一下。「大图景计划」(Project Big Picture)究竟想干啥?

英超联赛从现在的20支球队缩编成18队,与英冠之间的升降级改成直接升2降2,倒数第三与英冠3-5打附加赛决定最后一个下赛季名额;

英超将提供2.5亿英镑一次性援助给英格兰足球联赛(缩写EFL,英冠英甲英乙三个级别),再送上每年转播收入的25%来促进低级别联赛发展。此外每年再给英足总1亿英镑,来发展女足和业余联赛;

未来重要事项的投票权将集中于英超参赛时间最长的9家俱乐部手上,具体来说就是曼联、利物浦、阿森纳、热刺、曼城、切尔西、埃弗顿、西汉姆联和南安普顿。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实现,那么会发生什么?首先,这对英超豪门强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利好。

第一,他们将因为相对稳定的成绩拿到更多的转播费分成,虽然按爆料出来的方案联赛分成最多与最多的比例也就是从1.8提高到2.25,英超仍然将在五大联赛里属于「均贫富」的代表,但「保级队也有一个亿」将彻底成为过去。

第二,他们会拿到极大的话语权。目前英超联盟重大事项变更需要有2/3投票通过,也就是必须得到14家俱乐部的赞成票。改成「九票元老会」的模式,其实谁都知道决定权将高度集中在Big 6手里。

第三,取消联赛杯和社区盾、英超缩减为18队,也就意味着三线作战的英超豪门比赛的密集程度大大减少,明显有利于养精蓄锐踏入欧战。

所以,利物浦和曼联才会是这项计划的发起者,各种报道里也都说Big 6其他四家保持相对开放的兴趣。

其次,这个方案无疑能立刻救下不少低级别联赛俱乐部的命。过去的半年时间里,由于新冠疫情的影响,许许多多收入极度依靠比赛日门票的小俱乐部濒临破产,甚至已经挥别历史舞台。

各方舆论一直在担忧联赛金字塔的地基会不会因此受到动摇,各路媒体都在呼吁英超作为塔尖要伸出援手,所以这个一次性2.5亿的补助立刻就受到了EFL主席帕里的公开支持。

但如果你仔细盘算,会发现计划另一部分里「未来每年拿出25%的转播费给EFL」只是看上去很美。由于还去掉了目前实行的「降级保护伞」(英超球队降级后的两年内还能拿到一定比例的),所以从长远看来对于低级别联赛的收入提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而且由于去掉了「降级保护伞」以及英超中小球队分成减少,英冠砸钱冲超的积极性将断崖下降。

这肯定可以大大改善目前英冠里各种疯狂砸钱的乐透式经营,但也无疑会拉大塔尖与平民球队之间的阶级固化。

那么最后问题来了,这个计划对英超的保级队和「保级无忧欧战未满」俱乐部有什么好处呢?

完全没有。他们少了(分成)钱,也没了(投票)权,最多落得一个接济困难户的好名声,还是和豪门分享。所以,在需要有14票赞成才能通过的英超联盟会议上,「大图景计划」1000%过不了。即使明知如此,为什么曼联和利物浦还要提出这样的计划呢?

当英超这个聚宝盆越盘越大之后,资本很快就发动了逐利性的被动技能,开始进军足坛尤其是商业发展最为迅猛的英超。球迷们都很喜欢整体联赛水平的提升和竞争激烈,但对豪门来说并不一定会有同感。

一方面,英超转播权理论上是整体出售,但谁都知道绝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那么少数几个名字去的。然而资本助力下,原本就有不少转播分成打底的中游球队迅速崛起,立刻就对传统强队的联赛座次和欧战席位发起了冲击,从当年的铁锤帮到现在的太妃+狼。我带着你一起飞赚大钱,你还锤我?还有人锤不过的话直接上家伙伐木?这谁受得了啊?

另一方面,英超联盟那个2/3的投票制度在那,意味着在重大变革面前豪门组队永远敌不过小球队抱团。英超引进VAR的第一个赛季,不像其他联赛那样都是主裁判跑去场边看回放做出判断,而是通过伦敦的VAR办公室把决定告知主裁。

这既是出于不想破坏英超最吸引人的流畅性的考虑,也有多家媒体爆料其实也因为中下游球队害怕主裁跑到场边看回放会受到豪门主场的巨大影响。

温格和阿兰-希勒都怒喷过这一决定,Big 6的全部主帅也都表达过不满。这赛季英超主裁终于被「鼓励前往场边」,但结果嘛……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与之类似,国际足联上赛季在疫情复赛后开放了「五个换人名额」的新规则,新赛季把这一规则延续与否的权利交给了各个联赛。阵容更厚的英超豪门自然希望多换人,但中下游球队再次抱团投了反对票……于是,英超就成了主流联赛里回归三换人的非主流。

所以,豪门才会有进行彻底变革的想法,把钱和权都更多握回自己手里。2/3投票根本过不了怎么办?大不了咱们一起退出英超,你敢不敢试试Big 6+现在的英冠 vs 剩下的英超球队,球迷们到底会为哪个联赛掏钱?

当然,退出英超或者重组联赛远没有说说的这么容易,所以才会有每年1亿给足总这种明摆着寻求后台支持的提案。虽然英足总这次并不感冒,主席克拉克还在官网发信进行公开谴责,但这些钱权斗争里各方势力的合纵连横,其实在英格兰足球过去的百年历史里并不少见。

这次站出来支持利物浦和曼联的EFL,他们的管理委员会成立之初被纳入英足总成为下属机构,但很快为了完成代表俱乐部利益的使命反了水。取消球员限薪、借着英国颁布《版权法》的东风拿走转播权、搞出一个独立于足总杯的联赛杯……最终走向独立。

到了上世纪90年代,老英甲的球队们又在天空体育和英足总的扶持下创造了「英超」,摆脱了EFL的管辖。天空体育提供的是一起赚大钱的经济基础,而英足总就是拿出了必不可少的政策支持:你们独立吧!我认可你们是英格兰的顶级联赛,可以继续参加欧战!

从接到申请到盖章通过,英足总动作迅速到连国家队主帅格拉汉姆-泰勒事先都没有得到消息,对着报纸上的新闻惊讶之余送上了一阵狂喷。而英足总满脑子想的是对自己没坏处还能打击可恶的逆子,但没想到他们按倒了一只猎豹,然后亲手扶起一只更强大的狮子。

如果「大图景计划」如理想般顺利,那么这次对决的双方势力就将变成BIG 6+EFL+英足总 vs 剩下的英超球队。分裂、合作、再分裂、再合作,正应了那句老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些豪门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丝毫不顾及芸芸众生的可持续生或死。但我们也常说竞技体育里胜者就是正义、而菜是原罪这锅怎么都甩不掉,如果你从精神资本家的角度出发,不难想通他们为什么想要强者恒强。

类似的精英阶级与平民之间的钱权斗争,在英超之外的其他顶级联赛也屡见不鲜。

英超的转播分配方案往往被人称赞为「均贫富」,经常在此时被拿出来作为反面对比的那就是西甲。在西甲,长期以来各家俱乐部都在自己出售转播权,所以经常出现皇马巴萨入账金额是马竞瓦伦三倍,更是保级球队十几倍的夸张情况。

为了改善众多中小球队举步维艰的窘迫,西班牙政府和西甲联盟经过多年努力,终于强制推行了整体出售转播权的改革方案。

而皇马和巴萨是怎么回应的呢?第一时间立刻和转播商签下新约,哪怕明知道会因为违反禁令被告上法庭,并且最终各自赔偿了几百万欧元。但以这几百万为代价,西甲整体出售转播权的改革被迫延后了一年,让他们多挣了4000多万。你说这算盘精不精?

顺带一提,曼联是英超第一个成立官方TV的俱乐部,当年在官网上提出的长期愿景正是未来能独播自家联赛。利物浦在被美国资本收购后,也打过把英超大锅饭改成像西甲那样单独出售转播权的主意。多家媒体爆料亨利和格雷泽家族对此进行过数次商议,而现在,正是他们在推动着「大图景计划」。

在德甲,因为有着「50+1」这样的限制条件,外资难以进入,足球被普遍认为相对来说更贴民。但近些年关于是不是因为开放表决权限制来跟上足球经济的浪潮,德国足坛内部发生了无数的争论。

作为德甲霸主的拜仁是废除或者改革「50+1」的头号主力,他们认为一个开放的市场能提高整体水平,从而让自己和德甲其他球队都在欧战上取得更好的成绩。

但球迷并不买账,先后有3000多个各地球迷组织向德国足协和德甲发出了抗议信,其中接近2/3还都是拜仁球迷团体。其他俱乐部也不同意,在2018年3月德甲和德乙的36家俱乐部全体表决里,只有包括拜仁在内的4家俱乐部赞成废除50+1,改革无疾而终。

会议结束后,气得鲁梅尼格被赫内斯灵魂附体,对着媒体大爆粗口「这个联赛是分裂的,拜仁这么大优势他们居然都X的觉得很舒服很愉快。」

在意甲,兼任欧洲俱乐部协会主席的尤文主席安德烈-阿涅利过去几年一直在推动欧冠的改革,或者直接用由传统豪门构成的「欧洲超级联赛」取而代之。他在英国《金融时报》的足球商业峰会上提出「亚特兰大因为一个赛季的表现就进军欧冠并不公平」,这一言论被多方强烈嘲讽。

2019年6月的意甲会议上,由意甲牵头组建欧超联赛的方案只得到了尤文这一票赞成,米兰、国米、罗马和佛罗伦萨等四家因为历史战绩可能得到优待的俱乐部投了弃权,剩下的15队全投了反对。

势力划分,再明显不过。更有意思的是,投了反对票的拉齐奥主席洛蒂托几年之前曾经针对弗洛西诺内和卡尔皮争夺意甲升级名额发表过这样的评论「如果出现没有观众的球队,两三年后我们都将变得一文不值。这样的球队进入了意甲,谁还会买电视转播权?有几个人知道弗洛西诺内在什么鬼地方?」

总之,我扯了这么多,并不是想要洗白曼联利物浦或者「大图景计划」。我只是想说,不同立场出发看待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就像豪门希望自己永远是豪门,曼联和利物浦的当地球迷组织却第一时间表态反对自己俱乐部,拜仁球迷在安联打出「比起所谓的欧洲冠军,我们更想要德甲」的横幅。

而作为千里之外的吃瓜球迷,我当然也更喜欢竞争激烈、节奏明快的英超,不希望因为“大图景计划”变得两极分化,毕竟那才是这个联赛最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嘛,基于同样的原因,那个「欧超联赛」听起来就让吃瓜群众觉得还真有点小激动了。

都灵主席卡伊罗在谈到欧超联赛时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我们只让少数俱乐部有资格参加欧战,那么我们就丧失了体育运动的精华,虽然足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这样做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因为咱们现在熟悉的欧冠联赛,当初也是因为类似的精英计划才改成这个样子的。

1986-87赛季,那不勒斯在马拉多纳的带领下拿到了队史第一座意甲冠军奖杯,并由此获得了第二年首次参加欧洲冠军杯的资格。这是因为当时的欧冠只有各国联赛的冠军才能参加,因此是正儿八经的「冠军杯」。不过那不勒斯在87-88赛季的欧冠第一轮就抽到了皇马,客场0-2、主场1-1被淘汰出局。

而在双方第二回合的那场平局之后,来自欧洲各大豪门的代表在意大利开了个重要的会议。会上针对几个问题进行了广泛讨论:那不勒斯第一次拿到联赛冠军就来打欧冠是不是不怎么合适(听上去耳熟不)?

第二轮开始就没意甲球队了是不是对不起观众?波兰、罗马尼亚、挪威甚至塞浦路斯球队却还在继续踢,这欧冠以后还有人看吗?

于是在豪门抱团的强大推动力之下,欧足联1992年开始对冠军杯进行了改革,变身成了我们现在熟悉的欧冠联赛。虽然后来又进行过数次赛制更新增加了小球队的正赛机会,但最初的源头其实都是为了豪门利益和收视率——巴萨和皇马显然不能同一年获得西甲冠军,但他们都「应该」出现在欧冠;欧冠可以偶尔有那不勒斯,但不能少了两支米兰和尤文图斯……

尽管在当时,这个不是冠军也能参加的冠军联赛,改革之初没少被舆论冷嘲热讽。但二十多年过去,早就没人在乎这个梗了。

以类似的事情为契机,14家来自欧洲各国的豪门俱乐部于2000年组成了G-14组织,开始以统一战线的形式向国际足联、欧足联要求更多的话语权和经济利益。

比如,他们要求球员参加国家队比赛期间,应该由足协承担薪水,如果出现伤病也应该给俱乐部补偿;他们发起了由瑞士竞争委员会针对国际足联的调查,因为国际足联强调下属足协可以无偿强制征调球员参加国家队比赛;他们还在2006年要求从世界杯收入里取得一定比例的分成,因为22%的参赛球员都来自G-14俱乐部,而球员是俱乐部最重要的资产。

以及——一直都有传闻想要抛开欧足联,自己建一个固定成员、类似NFL和NBA那样的商业联盟,名为「欧洲超级联赛」。与现有的欧冠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封闭的欧超联赛里始终会有诸位传统豪门的一席之地。

虽然G-14始终否认这一计划的存在,但直到该组织被普拉蒂尼协议解散并且转为前文提到的欧洲俱乐部协会,媒体上仍然随时有关于欧超联赛的捕风捉影。再到这两年阿涅利的旧事重提和如今曼联与利物浦牵头的新闻,更加印证了果然确有其事。

而且现在的新闻还有一个更重磅的策划者加入:据说欧超联赛的计划,已经得到了国际足联的支持。这听上去很奇怪,但并非难以理解。毕竟最近这些年,国际足联和欧足联之间的争权夺利几乎已经从暗处搬上了台面。

Round 1:国际足联弄出了一个四年一届、由24支俱乐部参赛的新世俱杯,颇有种打造俱乐部版「世界杯」的意思,抢了手握欧冠这个俱乐部最大牌赛事的风头。

Round 2:欧足联已经把欧国联搞到了第二届,虽然这个赛事目前还被很多人吐槽是“友谊杯”,但据说国际足联对可能影响世界杯预选赛非常不满。

Round 3:你抢我的俱乐部,我就抢你的国家队。一来一回过后,国际足联干脆转而支持欧洲俱乐部协会来个内部分裂。尽管当年,其前身G-14成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国际足联告上法庭。

当然,无论是英超翻天覆地的「大图景计划」还是传闻许久的「欧超联赛」,我们都知道短期内基本上没有实现的可能性。但过去这么多年钱权斗争的经验告诉我们:资本面前,永远别说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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